凡煙小說

☆、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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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過程中,靈體一直低垂著頭,似乎靈氣耗費太多,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恢覆。

“是個美女!”覃周色瞇瞇地看著靈體,話音剛落,就被施中裘一腳踹回了角落。

“這個扶不起的阿鬥你確定還要管下去?”施中裘忍不住問。

覃秦說:“媽媽自小只顧著教我禦靈術,從不過問哥哥的事,哥哥會變成這樣,我和媽媽都有責任。”

“……”施中裘搖搖頭,嘆道:“可惜你爸爸走得太早。”

“施中裘,下次別這樣了,萬一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報警了呢?”覃秦一臉正色地看著施中裘。

面對覃周的質問還能一臉理直氣壯的施中裘此刻卻不敢與覃秦對視,摸了摸後腦勺,笑道:“看在你的面子我也不可能要他們的命。”

“你這麽做對你自己也不好,你忘記施叔叔在臨死前怎麽跟你說的嗎?他不想你步他和你媽媽的後塵,何況你老婆都有了,不為自己想想,也總該為你奶奶和你老婆想想吧?”

施中裘恨恨地瞪了眼覃周,咬牙:“我就知道!當時就不應該給你哥嫂身上放電話!”

“餵!”

“好的好的我知道了。”施中裘無奈地擺擺手,轉移話題般地沖外面大吼:“鏡子買來了沒?怎麽這麽慢吶?”

“來了來了老大!”一光頭滿身是汗地捧著一面女子梳妝鏡跑了進來。

施中裘嘴角抽了抽,問覃秦:“這個……行麽?”

“可以。”覃秦眉頭皺了皺,勉強接受。

“你你你趕緊出去,把門看牢了,誰也不許偷看!”施中裘得到肯定答案後就開始趕人。

覃秦也沒有多話,在光頭離開後,立即對著靈體施法。

這時,身形開始往旁邊移動的靈體緩緩擡起了頭,睜開了一雙霧蒙蒙的眼。

“殊……泠……”

“殊泠?你叫殊泠?”覃秦與靈體對視,註意到了靈體在看到自己的剎那閃動的目光。

靈體沒有回答,而是擡起了雙手,攬住了覃秦的肩膀,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。

“你不記得了?”她的神情中,有喜悅也有悲哀。

覃秦想老實回答,卻知道真實答案必然會讓靈體失去笑容,於是她選擇了沈默。

“沒關系。”靈體一瞬失落過後,覆又帶著微笑,圈住覃秦的脖子,親昵地用臉頰蹭著她:“我不會認錯,這樣也很好,用這種方式……”

在場所有人包括覃秦在內全體石化。

“可是……”施中裘很不想現在潑冷水,但如果靈體不願回去,他就虧大了:“仙人?仙女?你,你是我們施家的守護神,現在是……”

“我不是任何人的守護神,而且,自你未能守護好那面鏡子,你家與我的契約就已解除。”靈體繼續摟著覃秦,沒有看施中裘。

“你不願走?”覃秦問靈體。

“不走,你已經重新將我召回,怎能再讓我走?”靈體用霧蒙蒙的雙眼看著覃秦,看得覃秦心口一陣發軟。

奇了怪了,同樣是女人,為什麽還能被蠱惑?若說是魅惑之術,她好歹也是中階禦靈師,一眼就看出了靈體化靈的時間不足百年,實力不可能勝過她。

“好,那你先回古鏡裏,我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掉。”覃秦說。

靈體很聽話地重新鉆入古鏡之中。

施中裘不無嫉妒地看著剛剛還在眼前摟摟抱抱的一人一靈,卻知道契約已經解除,再說什麽也於事無補。

“對不起。”覃秦先開口。

“我也不是聖人,50萬,或者照顧我奶奶,你讓你哥哥選一樣。如果是前者,三天內必須看到轉賬信息;後者的話,今晚我就帶他們走。”施中裘也很幹脆。

“妹妹!你不能不管哥哥啊!”覃周在角落大喊。

施中裘憋著一股邪氣,索性不幹涉這對兄妹的交談。

“哥哥,你先去施中裘家照顧他奶奶吧,等我幾天,我想辦法籌錢。”覃秦說。

“你隨便做幾單生意這錢不就來了嗎?為什麽還要我等!?我等了二十多年等來了什麽?等來媽媽不屑的白眼?等來爸媽先後去世的噩耗!?”

誅心的話沒能讓覃秦動容,相反在她哥哥說出那番話後,更加堅定了她的決定。

“施中裘,我哥嫂就麻煩你照顧了,錢我會還的。”

“無所謂,50萬對我來說也不是救命錢,但對你來說就不一定了。”施中裘湊近覃秦隱約泛白的臉頰,低聲說:“禦靈之術每施展一次就得耗費你不少心力吧?”

“視靈體實力而定,不聽話的自不用說。”覃秦沒有否認。

“你剛才是?”

“給靈體輸送了些靈力。”

“那就沒必要拿命換錢了,反正我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去照顧我奶奶,姑且讓他倆湊合吧。”施中裘退後兩步,朝燕翼說道:“你也是個無辜的人,要走可以現在走。”

燕翼看了眼覃周,苦笑著閉上眼搖搖頭。

“好吧,今晚的事情結束,大家各自散了!”施中裘打了個響指,門外進來了三個混混。

“把他們送我奶奶家去,以後你們仨就負責看管他們,其他事交給二虎。”

“好嘞老大!”

覃秦沖施中裘點點頭,將古鏡放回懷中,不顧覃周的大喊大叫,徑自離開了富橋裏街。

“國已破碎,豈是妳我所能力挽回天?殊泠,你只是低階驅魔師,當真要這麽做?”

“越是動亂,就越需要每一個人都行動起來,素煬,我能理解你的顧慮,可我沒有這些顧慮,我必須去做。”

“你難道沒有想過,這一去,可能妳我再也無法見面了?”

“我想過,所以我會盡量讓自己活著。”

“你若死了,我會想辦法讓我們再見面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是誰,夜雨中淒惻?是誰,狂風中吶喊?

當被饜魔吞噬的那一刻,耳邊響起的,是誰痛徹心扉的哭泣?

覃秦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起,雙手撐住額頭,回憶著這個奇怪的夢,喃喃道:“素煬……那不是太姥姥麽?”

覃秦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太姥姥,在她降臨在這個世上之前,她的太姥姥就已仙逝。有關太姥姥的事跡,都是從母親的口中聽到的。她知道太姥姥是高階禦靈師,70歲離世,17歲和太姥爺成親,生了三個兒子。太姥姥將禦靈術傳給了大媳婦,也就是她的姥姥,她姥姥又將禦靈術傳給了小女兒,也就是她媽媽。她還知道,太姥姥不論搬多少次家,總會留出一間空房不讓任何人進去,包括太姥爺。因為大家都知曉太姥姥是禦靈師,所以對於她的這種行為,沒有人提出異議。在太姥姥離世的前幾天,那間屋子才被太姥姥親手打開,之後不久,太姥姥便安詳闔眼。聽母親說,太姥姥是因為了卻了多年的心願,才走得如此安詳,如果大家推測沒錯,那間不讓人進的屋子裏,一定藏著太姥姥一直以來的心願。

覃秦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昏昏沈沈地重新躺回床上,思緒卻混亂得越來越清醒。她不明白為什麽會夢到從來沒見過的太姥姥,雖然她分不清哪句話是誰說的,但“素煬”這兩個字她一定沒有聽錯。而“殊泠”又是誰?那個靈體?為什麽會和太姥姥認識?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夢境裏?難道是因為靈體歸入到那面古鏡的關系?

覃秦眨了眨幹澀的眼皮,伸手拿起放在枕邊的古鏡,輕輕撫觸著邊緣,剛想召出靈體詢問,鏡中靈體似有感應般,溢出古鏡,化成了人形。

“你是殊泠?”

靈體朝前飄動的身形略微一頓,笑道:“你希望我叫這個名字?”

“難道你並不叫這個名字?”覃秦抓住了靈體話中的話,回憶道:“你開口第一句話說的就是‘殊泠’,難道你不是在告訴我你的名字,而是在叫我?我叫‘殊泠’?”

再次聽到這個名字,靈體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,點點頭。

“對,你以前叫殊泠。”

“以前?”覃秦想起了今晚的那個夢,猛然道:“如果我是殊泠的話,那你……難道是太姥姥!?”

靈體顫動了一下,低頭掩下濃濃的悲傷。近百年的孤寂,沒想到再度波動的心緒,還是因眼前的人。

覃秦雖是禦靈師,卻沒有讀心術,她讀不懂靈體此刻的心情,更不會知道靈體在想什麽。

“看你的表情,難道我又猜錯了?”覃秦試探著問。

靈體閉上眼,洩氣般道:“沒有。”反正,以前也是如此了。

“太姥姥!”覃秦騰地從床上跳了下來,雙膝跪地,重重磕了一個頭:“能見到您真是太高興了!”

“……笨蛋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我說你是笨蛋!不許叫我太姥姥,我不是!我是我!我不是素煬!”靈體的淚水化成點點金光,溢出,化開,消散,如破碎的星辰,只有光的記憶。

等待了七十多年,換來的卻還是錯認……

覃秦楞住,想伸手接住那碎散的光,卻因某種疼痛動彈不得。

靈體如正常人一般擤擤鼻子,慢慢轉過身,想上前卻不敢的模樣。

“你……起來,我……我和你太姥姥頗有淵源,但我並不是她。方才……我心裏不太好受,請你勿見怪……能起來麽?坐我旁邊,陪我說說話?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覃秦重新坐回床邊。

“我……我之前不會說話,近十年才有這個本事。”靈體眼巴巴地看著覃秦坐在自己身邊,才趕緊躲開對視的目光,自顧自說道:“我沒有名字,素煬沒有給我賜名,你也沒有……不,你並不認識我,你總是把我錯認成素煬。素煬是禦靈師,你並不是,你是驅魔師,對靈體的感應很弱,所以不怪你。”

自己的前世與太姥姥認識?毫無疑問。覃秦原本有一肚子話想問,此刻卻一句話也問不出,有些問題從靈體的話中就能找到答案。她對靈體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興趣,她並不想打擾她的回憶。

“驅魔師原本多為男子,你是難得的女驅魔師,而且實力很強,素煬曾告訴我,如果不是因為你過早離世,而立之年定能成為高階驅魔師。要知道,素煬直到四十歲才升為高階禦靈師呢。不過,現在你禦靈師也做得很好,才二十三歲就成為了中階。現在有我保護你,你在三十歲之前一定能成為高階禦靈師。”靈體說著說著又高興起來。

覃秦看著靈體的笑容,心裏很柔軟,就仿佛這個笑容刻印在記憶的深海處,此刻地動山搖,那深海處的記憶又再度翻湧至海面。

想到這裏,覃秦徹徹底底石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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